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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AI文学www.5200aiwx.cc提供的《床笫宿敌》10、唇枪舌剑(第1/2页)
沈曜珏那句“入赘”说出口时,尾音还带着笑,可楚不悔听得出那笑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慢慢将茶盏搁回桌面,才抬眸看向对面。
“契书写得明白,两家合作,名分需正。沈少主先前不也说了么,联姻不过是‘一体之名’。既如此,我楚不悔嫁与你沈家同你沈曜珏入赘我楚家,又有何分别?左右不过一桩生意。”
“一桩生意。”沈曜珏将这四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垂眼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良久道:“此契楚东家拟定得确实周全。产业合并不并账,利润五五分,人事各自管辖,这都没问题。”
“可最后这条——”他指尖点了点纸面,“若两家止于合作关系,沈某自然无话可说。但若牵扯到成婚……楚东家这份契书,恕沈某不能全盘答应。入赘一事,绝无可能。”
炭火在炉膛里“啪”地爆了一声。
楚不悔面上表情纹丝未动。
“沈少主在意的是名声,”少顷,她唇瓣轻启:“我在意的是楚家生死。我楚不悔若是嫁进沈家,外人便当楚家商行从此姓了沈。我底下两千多号人吃饭的营生,若是因一纸婚书便叫旁人觊觎蚕食,我拿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她迎着他目光,毫不退让,“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既是为应对漕运改制,便只谈生意,莫谈其他。既只谈生意,我楚家出的码头和人脉,不比沈家少。楚家虽不及沈家资厚,然楚家水运之利占全城六成。是以为何不能以楚家为主?”
“因为沈家出的不止是陆路这一条。”沈曜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漕运司那边的关系、户部批文的门路、甚至朝廷里头的风声——这些,楚东家拿什么来换?”
楚不悔眉梢微动。
她当然知道沈曜珏背后恐有太子这靠山,可这话不能挑明。挑明了,她在这场计议中就落了下风。
“沈少主的人脉或许确实可观。”她不慌不忙道,“可楚家也有楚家的路子。浣城商会十二家理事,有三家与我楚家交好。码头上的苦力、江上的船夫、各州府采购商的人情往来,这三年我铺下的网,沈少主未必全都看在眼里。”
沈曜珏看着她,良久未语。
少顷,他话锋却是一转,“……楚东家想必不会不知,我父亲当年便是我沈家赘婿。”
楚不悔轻抚茶盏的指尖一顿。
“如今沈某父亲和……他续弦妻、弟妹俱在,若沈某入赘楚家,沈家商行的那些老管事、老伙计,还会不会听我调令?漕运改制在即,两家合作的前提是‘唇齿相依,休戚与共’,可若沈某在沈家失了威信,这合作的根基还存在吗?”
楚不悔眉间轻拢。
这些她自然也不是没想过。
沈曜珏说的是实情,不算推脱。
他虽是沈家实际掌权人,但名义上沈家老爷还在,他上头有父亲、继母,底下还有一弟一妹。若他入赘,沈家内部必然动荡,届时别说合作,恐怕沈家自身都要先乱一阵。
窗外江风灌进来,竹帘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归于沉寂。
“是以沈少主何意?”半晌她问。
沈曜珏折扇一展,在身前轻轻摇了两下,“你我各退一步。”
楚不悔挑眉看他:“哦?”
“两顾。”沈曜珏慢悠悠道,“对外宣称两家结亲,楚沈并为一家。”他合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无形的线,“对内产业各自经营,遇重大决策时,你我二人共同商议,若意见相左,以利益贡献高者为准。”
“利益贡献高者为准?”楚不悔缓缓重复这几个字,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沈少主这话倒说得含蓄。漂亮话谁都会说,可漕运司的关系、户部的门路、朝廷的风声——这些看不见的‘利益’,远比码头上的货物难秤。”
沈曜珏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方才放下:“楚东家觉得不妥?”
“不妥倒是谈不上。”楚不悔目光落在他面上,“只是沈少主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以退为进。说是‘共同商议’,实则你手中捏着的那几条线,我连摸都摸不着。到真有重大决策,你只需轻飘飘一句‘关系在我这里’,我便无话可说。”
沈曜珏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手中折扇轻轻搁在桌沿:“那楚东家以为,如何才能算公平?”
“自是先把你的底牌亮一亮。”楚不悔单刀直入,“你手中与漕运司的关系到底多深?户部那边能递上话的又是谁?我要知道这些,才好判断所谓‘共同商议’时,你我各自占了几成。”
沈曜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窗外江风卷着竹帘,光线明灭不定,映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容敷衍的锐气。
这三年他见过她太多次这样的神情——在商会议事厅里舌战群儒,在码头边跟官吏据理力争,在灯会上提笔破谜从容自若。可此刻坐在他对面,隔着满案茶水与契约,她盯着他的眼神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底牌的事,不急。”沈曜珏说。
楚不悔闻言凝眉,正要开口,沈曜珏却适时抬手打断她,“楚东家稍安。方才所说只是楚东家之‘一退’,至于沈某这‘一退’么……楚沈两家合并,产业虽各自经营,但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
楚不悔抚着杯耳的指尖一顿,似是没想到他竟会退至此。
但她没立刻应声,只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利润四六分,楚家拿大头,这比她预想的要好。至于决策权以利润贡献高者为准……楚家码头业务量大,至少在眼下的流水簿面上,楚家是占优的。
盏里添了茶,楚不悔端起抿了一口,目光从窗外江面移回来。
“两顾可以。但我要加附条件。”
“愿闻其详。”
“一年为期。”楚不悔道,“若两家联姻期间,任何一方——包括但不止于沈少主你本人——做出有损楚家商行利益之事,契约即刻作废,且违契方须赔付对方百倍之赢。一年之后,你我和离,两不相欠。”
一、年、为、期。
沈曜珏隐隐深吸一口气,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此刻深沉如潭,面上那层温润的面具似乎都薄了几分,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切、更锋利的东西。
“楚不悔。”
二人四目相对良久,沈曜珏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低醇如酒,“你真是沈某见过最胆大包天的女子。”
百倍之赢……的确叫人望而生畏。楚不悔想。
可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沈少主莫忧。”楚不悔将茶盏放下,“我楚不悔既敢提,便确信我自个儿能做到万无一失……这些自会一一写在细则里。”
桌下,沈曜珏缓缓转着扳指久久未应。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江水拍岸的声响,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几缕阳光斜斜落进来,将桌上的白瓷茶盏映得半透明。
楚不悔迎着他目光许久,耐心告罄。
她伸手去拿契书,“沈少主不愿便罢了。”
她指尖刚触到纸缘,便被一只手隔空按住。
沈曜珏的手掌覆在契书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沈某何时说过不愿?”他笑。
楚不悔神情微顿,眼底着实闪过一丝微妙的诧异。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雅间的门却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楚不悔和沈曜珏同时抬眼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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