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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AI文学www.5200aiwx.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40-45(第14/14页)
停了极短的一瞬。
不是他的字。确有几个字仿得有几分相像,又刻意写得潦草了些,像是匆匆写就的。
骗他不成,可若用来骗妹妹这样的小姑娘,也够用了。
裴忱的眸底凝起更多的戾气来。
他要用冷火催一催妹妹,可冷火伤人,彼此皆是煎熬,连带着他的耐性亦是不足。
一见这字条上是裴恒的字,旋即明白,这狐裘乃裴恒送来的。
裴忱望着那张字条,又望着沈稚音身上那件白得刺眼的狐裘,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
哪里学来的下贱做派,是觉得彼此乃是天生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年少不畏死?
裴恒若有这样不畏死的勇气,何须一直肖想他得不到的东西,这裴都督不如叫他来做。
裴忱面无表情地纸条丢了,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那件狐裘从她身上解下来,好不怜惜地丢在一旁的石凳上。他脱下自己的氅衣将她整个人裹住,打横抱了起来往卧房走去。
沈稚音在睡梦中察觉到那片熟悉的松柏香,便下意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二哥……你回来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
裴忱抱着她,一步一步地穿过那条已被暮色染成深蓝的游廊,往他们的卧房走去。身后石凳上那件白狐裘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却再也没有人看它一眼。
路上晃晃悠悠的,沈稚音酒醉,睡的不沉,渐渐醒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出现了一团模糊的玄色,然后才慢慢聚焦,终于瞧清了裴忱的脸。
他的眉峰微微蹙着,垂眼看她的目光里带着她读不懂的东西,在发觉她醒了的一刹那便退了下去。
“二哥。”她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与酒意,软得不成样子。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只知道他回来了,便本能地往他身上靠,脸颊蹭到他的衣襟上,被上头的凉意激得轻轻打了个哆嗦,“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久……”
“等了很久?”裴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回走。怀中的小姑娘隔着大氅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气,想是骑马赶回来的,衣袍上还沾着草原上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等了很久的。”沈稚音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鼻音,“我一个人,好生无趣,便喝了一点点酒。只喝了一点点。”
她说“一点点”的时候,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极小的缝。
但她自己也知道喝了不止那一点,比划的时候便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手指头不自觉地张开了些。
裴忱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点点?”
沈稚音慢慢把那两根手指合拢了回去,又比了一个极小的缝,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一点点。”
裴忱不再说话了。
他抱着她进了屋,将她放在榻上,又转身去点了屋里的炭盆,把窗子也关严实了。
沈稚音坐在榻上,裹着他的大氅,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她看着他弯腰拨炭的背影,看着他被炭火映亮的侧脸,终于有了些清明,待想起来自己偷偷喝酒被二哥抓包,心里便有些心虚。
裴忱忙完了炭盆,将手在铜盆里洗过擦干,又去倒了一盏温水回来,在榻边坐下,将水递到她唇边。
“先喝水。喝了酒最容易口干。”
沈稚音乖乖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盏便不肯再喝了,抬起眼来望着他,眼尾还泛着酒意熏出来的薄红。唇瓣被水润过,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说着自己清醒时不敢问的话:“二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裴忱将茶盏搁在矮几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将她身上裹着的大氅拢了拢,又将她散落在腮边的碎发抿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滚烫的耳廓时,叫她轻轻颤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他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冷淡已散了大半,只余下一点极淡的疲倦。
沈稚音摇了摇头。
她借着酒意,比平时大胆了些,伸手去抓他的手指。
她抓到了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在掌心里,紧紧的。她的掌心滚烫,他的指尖微凉,握在一起,便中和成了恰到好处的温度。
“你有。”她笃定地说,声音里带着醉意,语气却认真极了,像是在陈述一桩天经地义的事实,“你昨夜分明回来了,却一个人去睡偏房。早上起来了,也不喊我一同用膳,还不与我说话。”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数完了便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鼻尖红红的,像是又要掉眼泪了。
裴忱望着她一根根掰开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今日军中确有急报,”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尾音沉甸甸地往下坠,“北境边界有异动,需得连夜调防。不是妹妹的错。”
“可是你在不高兴。”沈稚音固执地攥着他的手指,“你不在不高兴军报,你在不高兴别的。我知道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笃定。
裴忱望着她。
“……并无多少。”他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是因为军报。妹妹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为夫自己的心事。”
沈稚音抬起眼望着他。
他的神色在烛火下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可小姑娘想,他恐怕并不知道,她已然可以看明白他的许多神情,听懂他的语调起伏了。
可他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迟疑,分明是在斟酌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又仿佛他说出来了便有些后悔。
“二哥的心事,”她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那二哥可以跟我说呀。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二哥的心事便是我的心事。”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极了,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说一桩天大的道理。
裴忱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贴在他手背上,烫烫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他那双总是沉冷似渊的眼在烛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随即便又被垂下的眼睫遮掩了。
“……好。”他道,“以后与妹妹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她,起身去倒了盏温水回来,又在温水里兑了些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姜蜜。
沈稚音看见他从矮几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罐,舀了半勺琥珀色的蜜露搅进水里。那瓷罐她从前没见过,大约是庄子上的人新送来的。姜蜜化在水里,逸出一股辛辣中裹着甘甜的气息,在微凉的夜风里格外分明。
“喝姜汤。”他将茶盏递到她唇边。“免得着凉了。”
沈稚音低头看了看那盏琥珀色的姜蜜水,又抬头看了看他,小小声地辩了一句:“我没有着凉。”
“你在外头睡了少说半个时辰。”裴忱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酡红未褪,鼻尖却已没了方才的血色,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他又将茶盏往前递了半寸,“妹妹是乖乖喝,还是为夫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