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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AI文学www.5200aiwx.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50-55(第12/13页)
打着旋儿,落在那些肃穆的面孔上,又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沈稚音跪在灵前,穿着那件宽大的孝服,小小的身子缩在大大的衣裳里愈发显得纤弱。有些纸钱被风卷得落在她身上,她也不拂去,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抽动着,瞧着很是伤心欲绝。
待到棺椁要被抬起来时,她忽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
小小的人儿趴在黑漆棺木上,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已有些哑了,却还在唤着“二哥”。
那哭声细细碎碎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像是怕被人听见,极力地压着,却怎么也压不住。周遭的宾客瞧着这一幕无不为之动容,连那些素日里见惯了生死的亲卫也不由得偏过头去。
阿秦连忙上前来扶她,将她从棺椁边拉开。
她的腿已软得几乎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阿秦身上,被半扶半抱地带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边。她的小脸苍白苍白的,腮边还挂着两行泪痕,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阿秦将她轻轻托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下来,伤心欲绝的小寡妇便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望着正坐在车中的裴忱,有些邀功似得开口:“二哥,我方才演得好不好?”
她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哑,鼻头红红的,眼儿却已亮晶晶地望向他,像是在等什么极要紧的评判。
“好。”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沈稚音便抿唇笑了一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儿却已弯成了月牙儿,瞧着又可怜又可爱。
马车外头的哀乐还在响,低低的啜泣声混着风声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
沈稚音靠在裴忱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听着外头的动静,不知怎的,面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淡了。
她渐渐得没了话说,只是偏过头去望着车窗。
车窗的帘子垂着,看不见外头的景象,却能听见那些声音——哀乐,哭泣,还有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正被黄土一点一点地掩埋。
她想起方才在灵前,崔夫人站在人群最前头,依旧是那般寡淡而端庄的模样,只是攥着帕子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松开了,帕子被风吹落在脚边也不曾察觉。崔夫人的眼眶有些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具棺椁。
外头的哭声还在继续。不知是谁家的女眷正低声啜泣着,那哭声极细极轻,被风裹着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沈稚音便想起阿娘去世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跪在灵前,听着哀乐,听着哭声,望着那具黑漆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
那时候她还小,不大懂事,还想着阿娘是不是在与她玩耍,等她闭上眼睛再睁开,阿娘便会重新出来。
再不会了。
人死如灯灭。
此刻外头那些哭声与哀乐混在一起,与记忆中的那个黄昏重叠起来,叫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倘若……这不是假的呢。
倘若,有一日朝堂上那些波云诡谲的事当真波及了他,边境的战乱当真带走了他,倘若有一天她也要像方才在灵前那样,扑在真正的棺椁上哭得浑身发抖——失去她此生屈指可数的,待她好的人呢,那时候她还是会这般么?
沈小娘子怔怔地想,兴许她会像小时候当真意识到阿娘已经不会再从这墓穴里出来的时候那样,想着一同躺进那个小小的洞穴里去罢。
哭嚎拍棺——她演的不好。
沈稚音想到这里,便不敢再往下想了,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二哥……”她轻声道,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二哥……我不想要再一个人了……”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中。他的手臂环过她纤瘦的脊背,将她箍得紧紧的,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上。
“不会一个人。”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沈稚音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点点平稳自己慌乱的心。
她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没散尽的鼻音:“二哥,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
“不会是真的。”裴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般沉稳笃定的调子,仿佛只是在陈述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实。他顿了顿,又说,“如若当真是真的,为夫便是变成恶鬼堕了地狱,也会回来的。”
沈稚音连忙从他怀里挣出来,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她蹙着眉头,认认真真地说:“什么恶鬼,什么地狱。不许说这样的话。”
她说罢,又觉得自己太紧张了些,便把手收回来,却觉得他说的话实在不好,于是故意挤兑他:“鬼怎么回来?鬼回来了却有什么用,碰也碰不着,也再不能给我治病了。”
沈小娘子的本意,原是想说,二哥不要死,她不要二哥的鬼。
却不想裴忱望着她那双还有些湿漉漉的眼儿,微微挑了眉梢:“鬼不必碰着,也能为妹妹治病。”
沈稚音眨了眨眼,这下真有些好奇了,也顾不上难过了,问他:“要如何治?”
“妹妹不是有本《内功与调息》么。”裴忱不答,却忽然道。
沈稚音懵懵然点了点头,不想二哥怎么会提起那本书。
那书写“不得不与夫君一起看”,二哥也说了要一起看,她便真不曾看过呢。
裴忱的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正好。等下回一同看的时候,为夫再与妹妹解答。”
沈稚音还想再问,可马车已缓缓驶动了。
阿秦在外头隔着车帘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裴忱已将她重新拢回了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便渐渐平息了下来,便把脸往他衣襟上蹭了蹭,不再问了。
*
“裴都督”下葬以后,邺城的日子便渐渐地紧了。
谢昀来的次数愈频,每回都从哑园后头那条早已无人行走的夹道里进来,依旧是戴着帷帽,依旧是那两个极亲信的长随。沈稚音有时在灵堂外头假哭,有时在哑园里逗橘子玩,有时便抱着那只小布老虎坐在廊下翻书。
这一日,沈稚音抱着小布老虎,正低头翻着一本从长公主殿下那拿来的书。
她看得入神,连橘子什么时候从竹篮里跳出来蹭到她脚边都没察觉。橘子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脚踝,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将书搁在膝上,弯腰把橘子捞进怀里。
橘子在她怀中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她便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橘子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她玩的开心,唇边两点梨涡浅浅,是纯然的开心。
书房里,裴忱与谢昀已谈了许久。
谢昀将京中动向一一说了,又提起北境那边暗中调兵的事,末了才将一只极小的蜡丸推到裴忱面前,说这是长公主殿下遣人送来的,里头是那些人在朝中的眼线名单,请裴兄过目。
裴忱拆了蜡丸展开字条看了,面上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将字条搁在烛火上烧了。
谢昀望着那字条在火焰中渐渐卷曲成灰,又往窗外望了一眼。
沈稚音正坐在廊下逗橘子,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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