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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AI文学www.5200aiwx.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80-85(第16/17页)
了她许久。
此来,的确为捉妖。
却也不全为了捉妖。
山道旁,那半片沾着糖汁的荷叶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雾愈发大了。远远地,似有人轻轻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散在风里,倒似一粒极细极细的、落进深水中的糖,荡起圈圈涟漪。
沈稚音已跑远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泉眼,一头扎进水中,把整个人都缩成小小一团。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凉得她直打颤。
她藏在菖蒲下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嘴里还含着那半块桂花糖。
她又怕,又想起来自己其他的糖都被收缴了,这剩下的一点实在舍不得咽。
直到那甜味都散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那人好像不是来捉她的。
他若是来捉她的,怎么还叫她吃糖?
可若不是来捉她,他做什么要收走她的桂花糖,还要她“折给他”?
她折不起。
她只是山上的小精怪,什么都没有。
沈小水精缩在泉水里,把舌尖下的妖丹顶了顶。
那珠子已经不烫了,又成了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
她慢慢伸出一只手,从泉边捞回一片被风吹来的山茶花瓣,搁在鼻尖闻了闻。
微甜的馥郁香气,是她平素里很喜欢的气息,只是今日她却不知怎的,总想起裴忱身上那股松柏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香。
小妖精的山里没有,因此觉得沮丧。
自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水,还有半块已经化没了的、被他瞧过的糖。
沈稚音忽然有些懊悔。
她不该跑得那样快,至少该问问他,到底要捉谁。
可她又不敢。
那人生得太好,好得叫她一看就心慌。
沈稚音妖生头一回知道,原来一个眼神也能叫人连原形都快现出来。
她又想,明天他若再来,她便在石后头偷偷看。
只看一眼。不露面。
她这样想着,便慢慢睡了过去。
泉水轻响,雾从山上漫下,仿佛将今日之事全藏进了雾里。
而裴忱,就立在山道高处。
他早已望见了那眼藏在菖蒲后头的泉。
他站了许久,久到月儿从云后露出半张脸。
那泉眼极静。
几片菖蒲叶在风里微动,像她躲在水底时轻轻颤动的肩。
他摇头叹息:“还知道回家。”说罢,转身走了。
山间的小精怪们早缩进各自的洞穴,连那多嘴的老田鸡也不再出声。
这一夜,整座山都静得厉害。
只有裴忱知道,他撒下的这张网,已经有人自己钻了进来。
*
那之后两日,沈稚音果然没再见过裴忱。
山里的雾散了又起,婆娑朦胧。
她的妖丹安安稳稳含在舌根下,再没烫过。
沈稚音趴在泉边,拿水草编了只耳朵一边大一边小的兔子,又拆了。
她想,那人大约是走了,她该松口气才对。
可夜里枕着水波睡下时,沈稚音又总梦见那半块桂花糖,梦见那人用极冷的一双眼睛望着她。
她每次醒来,都觉着嘴里还甜着,心口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就这样垂头丧气地过了几日囫囵日子,山道上忽然来了个穿红裙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好,眼睛细长,笑起来像两弯浸了蜜的月牙。
沈稚音正蹲在溪边捞落花,见她在石上坐下来,便躲到树后。
那女子倒像早就看见了她,提着裙摆走过来,弯下腰道:“哎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头发还这样湿。”
沈稚音不敢说话,只往后缩。
女子也不恼,只在袖中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糕,掰下一角,递到她面前:“吃不吃?这家糖糕可香了,比桂花糖还甜。”
沈稚音闻到那糖糕的香气,肚子先叫起来。
她眼巴巴望着,到底没敢接。
女子便又笑:“怎么这样怕我,我又不是坏人。我是后山住的红狐姐姐。你大约没听过我。”
她这样说,沈稚音便想起灰鹤说过,后山确有一只红狐,开了灵智,修得早,能化人形。听说她常去人间,给那些大宅子里的夫人小姐做“梳头娘子”,沈稚音便信了大半。
她小声说:“我认得你。”
红狐姐姐便道:“那便好。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辛苦。我今日要去城里,你同我一道?我带你吃好吃的。人间好吃的东西,可不止糖糕。”
沈稚音眼睛都亮了,可又想起裴忱。
她有些沮丧:“有捉妖师。”
红狐姐姐嗤道:“早走啦。我亲眼见他出了山。”
沈稚音听了,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漫上点说不清的失落。
不过这点失落算不得什么,她想吃糖,便没再犹豫,跟着那红狐去了。
红狐姐姐叫了辆驴车。
车上铺着软软的花布,沈稚音坐在上头,眼睛都不够用。
她头一回见那么多人,那样长的长街,那样高的楼。
她不敢说话,只把脸贴在车帘上往外看。
红狐姐姐贴着她,叮嘱道:“你头发太浅,进了城要被人瞧出来。我帮你遮一遮。”她取出一支黑檀木的梳子,替沈稚音把头发拢起来,又用花汁子浸过的帕子在她发上轻轻一擦。
小水精浅色的头发便成了极深的乌黑。
红狐姐姐又叮嘱她:“到了地方,别说话。你声音太软,一听就不像人。”沈稚音捂着嘴,乖乖点头。
她只当人间规矩多。
驴车停在一处极热闹的后巷。
沈稚音跟着红狐姐姐上了一栋楼。
楼里香香的,红红软软,有人弹琴,有人唱歌,还有好些穿得极好看的姑娘来回走。沈稚音看得眼都花了。
红狐姐姐将她引到二楼,说:“这里的老妈妈极喜欢漂亮的小娘子。你在这儿住两日,好吃好穿都有,等姐姐办完事,再来接你。”
沈稚音见她说得温柔,又见屋里铺着软锦,点着极好闻的香,便真信了。
红狐姐姐走时,还给她留了一包糖。
沈稚音坐在床沿,把糖含在嘴里,高高兴兴地晃着脚。
这地方真好,比她的泉眼暖和。
老鸨子来瞧她。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生得圆团团,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一双眼睛精明极了。她一见沈稚音,先“哟”了一声,拍着大腿道:“这二百两没白花!”
沈稚音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又记着“不能说话”,便只拿一双眼睛望着她。
老鸨子被她这样一望,心都软了,只觉得心花怒放,连忙叫人送热水来,又找了两身最软的裙子给她。
沈稚音被使女们按着洗了头,换了新衣裳。衣裳是浅碧色的,袖子像两片荷叶,走起路来沙沙响;她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觉得自己真漂亮。
小妖精没有什么心思,高兴就是高兴,见自己穿了好看衣裳,便笑眯眯起来。
那老鸨子越看越爱,便与身边人说:“先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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