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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AI文学www.5200aiwx.cc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13、他早就知道(第2/3页)
今钱结了,好吃好喝地供着,床铺有人收拾,连洗脸的水都送到跟前,外人看着,怕还要问她有什么不知足。可真要她说哪里不舒服,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惦记着赶紧回家。
连她一个外人都这样,更何况在这宅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清婉。旁人看见的好,她日日都有,想回家,却总也回不去。箱子早收好了,娘也在等着,她也不过是想回去而已。
她又望向明寂。那些平日张口就来的劝慰话,此刻竟一句也不合适。他接住她的目光,还没开口,清婉已转向他们。
“大师,祝姑娘,能不能再劳烦二位,陪我去一趟官署?”
她坐直了些,小荷攥着的那片袖角也跟着绷紧。
“当晚我做过什么,我愿意全告诉官府。要抓我,我也认。今日这些话,是我自己要说的,请二位替我作个见证,别到头来,又说我只是恼了,说的是气话。”
“二位为我忙前忙后,我还要来麻烦你们。祝姑娘,实在对不住。要不是那天我又把你请回来,这些事,你原本不必沾上。”
祝无忧垂下眼,瞧见她腕上那道红印,心里那点埋怨也散了。这番牵扯,怎么能怪她呢?事情一件赶着一件,走到如今这一步,先前谁又能料得准。若当初肯让她回家,哪里还会闹到今日。
“这时候,您先别顾着赔不是了。”她抬起脸,“您愿意把事说清楚,咱们就去说。”
明寂走到长凳旁,稍稍俯下身。清婉抬眼时,他向她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些。
“我们陪您去。今日听见的,也会照实说。”
祝无忧看了他一眼,这才点头,将原本要说的那句告辞咽了回去。
一阵风忽然穿过院子,桂树枝叶哗哗响起来,细黄的花簌簌洒下。地上积着的落花也被卷起,贴着石板打了几个旋,散到廊前,几粒掠过祝无忧的鞋面。花香一下浓了,等风过去,石缝间又添了薄薄一层黄。
“姑娘,我跟您走。”
小荷站起来,仍攥着她的袖角。清婉听见那声姑娘,抬脸望着她,眼底又浮起水光,方才说得那样硬的话,到了她跟前,却得缓一缓才能出口。
“小荷,别跟我在这里耗了。放身的文书,我早替你备好了,就在房里那只行箱中。你自己去取,拿好了便走。”
“你不是郑家的人,没必要陪着我,没完没了地等下去。我呀……算是走不了了。”
小荷的手指僵在袖边,半晌没有应。她朝清婉房间的方向望了一下,又很快转回来,泪水已越过眼眶,顺着脸滑下。她拿空着的那只手去擦,擦过了,鼻尖仍红着。
“您什么时候备的?怎么都没同我说……”
清婉伸手,想替她擦一擦,碰着她湿了的脸颊,自己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每日都想着,等出了这府,坐上车,就把它给你。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愿意留在我身边,咱们姐妹两个一块儿走,也好。”
她替小荷拭去颊边的泪,指腹仍湿着,声音渐渐低下来。
“可如今呀,你先走吧。咱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能出去。”
里屋有人低声劝水,太太的哭声暂歇,只剩几下抽噎。小荷低头看清婉搭在自己脸边的手,慢慢握住,避开腕上那道红痕。
“文书我会拿。可今日,让我先陪您去。”她吸了口气,声音还是颤的,“安顿好您,我就给顾家报信。小姐,您等着,我会陪您母亲一起来接您的。咱们能回家。”
清婉望着她,嘴唇抿了又松,终于点了一下头。小荷这才俯下身,扶住她的胳膊。两人慢慢站起来,那片攥了许久的袖角仍皱在小荷掌心里。
里屋的哭声渐渐低了,抽噎也隔得越来越久,末了,连丫鬟的劝声都停下来。静了一会儿,太太似乎终于睡着了,郑敬亭这才从里屋走出来。他紧靠着门边,回身轻轻掩上门扇。门轴细细地吱了一声,他手上便停住,侧耳等了片刻,才缓缓往回收,只留下一道窄缝。
“清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唤完,又往门缝里望了一眼,才朝廊下走。
“今日让二位受惊了。”
他向祝无忧和明寂拱了拱手,又看向儿媳。
“先别急。当年你回来告诉我的时候,我便说过,这件事,我来担。”
祝无忧的目光一下落在他脸上。
这意思是?他早就知道?
刚才那场哭闹,他并没有问清婉是真是假。自己只顾着看太太,竟没有留意这一点。
她朝明寂望去。他的目光先掠过廊下的小厮,那人仍拢着手候着,眼睛望着郑敬亭,连两位客人看过来,也只略低了低头。
明寂也留意到了那小厮,却没有出声。
祝无忧心里暗叹,大师不愧是大师,想来寺里也见过不少大场面。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她听得心头七上八下,他竟还顾得上留意旁人。
“是,您替我瞒过。”清婉道,“所以您说先别走,我没有走。您说等太太好些,我便等着。可是太太什么时候才会好?”
门里恰好漏出一声含混的低喃,仍是儿子的名字。郑敬亭转了转头,眉间那道褶痕更深。
“那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声音里有一点涩,咽了一下,才将后头的话说出来。
“他送回来,我去认的。头发还湿着,脸上都是水。我拿布替他擦,擦干净了,他也没睁眼。”
廊下无人接话。清婉将头低下去,信纸在手中弯着。
“后来你告诉我,说是你推的。我也恨过。死的是我儿子,我亲手养大的儿子。”
“可是恨你,闻舟就能回来么?他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都是为人父母的,你爹娘把你嫁过来,也盼着你过得好。清婉,这些年你在我们家受过什么委屈,我心里都有数。你想回家,一回回没能走成,心里有怨,我也明白。所以那天晚上,我宁愿相信就是一场意外。若再把你送进去,你爹娘又怎么受得住?”
祝无忧抬起脸,先前咽着的一口气又沉下去。
她爹若知道谁害了阿满,能同那个人坐着吃两年的饭么?她不敢往下想。莫说爹,换作她自己,怕是恨不得立刻提起刀来,砍了那个人,叫他也去陪阿满。可郑先生竟还能顾着清婉的爹娘,说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实在让她刮目相看。先前自己熬了半宿,便觉得受不得,眼前这人却还得一日一日过,夫人要哄,儿媳要照顾,儿子怎么死的,连句实话也不能同妻子说。
郑家这点事,她起初只当是做一场法事,钱结了便能走。后来知道那个假儿子也是郑先生请来的,听他讲安抚妻子、送儿媳回家,又觉得说得在理。清婉想回家有理,郑先生顾着这一家也有理,连太太舍不得养大的孩子,她也能懂几分。她听着谁的话,都能听出一番道理,竟把自己听糊涂了。可人人都有道理,这一家人怎么偏偏过成了如今这样?
“当年向官署说的,也是落水?”明寂问。
“是。我没说她动了手,所以今日也不必去府衙。”
郑敬亭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原先想着,先让内人安稳下来。她见不着闻舟,留着清婉,总还觉得有个孩子在。清婉若回去,叫人问起那晚,又怕她一时说出来。瞒过一日,再瞒一日,就到了今日。”
“所以我连家也不能回。”
“我没照顾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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