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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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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医生看了他片刻。

    “我问的也不是账目。”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特里维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它并不响,却使那句有关钱的话显得格外突兀。

    福尔摩斯拉过一把椅子。

    “我没有受托重审您十三年前的全部经历。眼下,我需要知道,您为什么把卡特赖特的画像挂在卧室里。”

    “买来的。”

    “什么时候?”

    “一八八六年。春天。”

    “五月以前?”

    “是,四月。”

    “向谁买?”

    布莱辛顿犹豫了一下,指向书桌下层的一个抽屉。

    医生替他打开,里面是包扎整齐的账单与收据。

    那人虽然在口供方面十分节省,在保留付款凭据方面却有着令人敬佩的热情。

    我们找到了那张收据。

    一幅男式半身油画,连框。

    十二英镑。

    日期在赫恩接到修复委托之前。

    “卖画的人私下找过我。”布莱辛顿说,“他说有件东西,我可能愿意看看。我原先不打算买。”

    “后来改变了主意。”

    “它叫了我的名字。”

    他的视线掠向空画框,又立刻移开。

    “不是布莱辛顿。”

    我望着那个空框。深色的墙纸从中间露出来,边缘残留着窄窄的画布。画像被取走以后,那里看上去比挂着一幅普通画时更像一扇窗。

    “它叫您萨顿。”福尔摩斯说。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您和卖画的人?”

    “我和那幅画。”

    布莱辛顿用手帕擦了擦嘴。

    “卖画的人出去了。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它原本坐在桌边,后来把头转过来……它认得我。声音也像。”

    “您因此付了十二英镑?”

    “我总不能让它挂在随便什么地方,逢人便说——”

    他停住了。

    福尔摩斯没有替他补完。

    炉火里,一截烧空的煤突然塌下去,发出轻微的碎响。

    “但这仍不能解释您为什么一直留着它。”他过了片刻才说,“尤其当您已经发现,帘子只能遮住那张脸。”

    布莱辛顿低着头。

    我看见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手帕上一处磨薄的地方。

    “钱。”他说。

    特里维廉皱起眉。

    “什么钱?”

    “银行的钱。”

    这三个字说出来以后,房间仿佛骤然显得窄了。

    “没有全部找到。”布莱辛顿接着说,“您既然翻过案卷,就该知道。有些东西被转移了,只有卡特赖特知道去了哪里。他没有告诉我们全部。”

    “而画像告诉您,它知道?”

    布莱辛顿点头。

    “您从它那里得到过多少钱?”

    没有回答。

    福尔摩斯等着。

    “没有。”他终于说。

    “十二英镑以外,您还付了修画、装裱与安装帘子的费用。两年多来,这位旧友为您带来的收入仍是零。”

    “它给过地方!”

    布莱辛顿突然抬头。

    “一间屋子,还有——还有别的。我去找过。后来那里改了,时间太久,许多东西都不在原处。它记得的是从前。”

    “您就继续等。”

    “我有什么理由不等?它又不吃饭。”

    他说得很急。说完以后,自己似乎也觉得这理由不够体面,嘴角抽动了一下。

    福尔摩斯望着他,说:“保留它的代价很小。放走它,却可能让别人找到您一直没找到的东西。”

    布莱辛顿没有出声。

    这份沉默比他的许多回答都要清楚。

    特里维廉转身走到窗前,抬手将窗扣推开了一点。潮湿的冷空气进入房间,驱散了一些药水与闷热织物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需要这样做。

    福尔摩斯将收据铺平。

    “下面这个问题,请您仔细想过再回答。画像是什么时候知道卡特赖特已经被处决的?”

    布莱辛顿愣住了。

    “它当然——”

    “当然什么?”

    “他死了。它怎么会不知道?”

    “画像画于一八七四年。银行案发生在次年。赫恩没有教它如何预知将来。”

    布莱辛顿嘴唇上的血色褪去了一点。

    “我告诉过它。”他说。

    福尔摩斯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时候?”

    “买回来以后。”

    “它原先提过处决的事吗?”

    “没有。我……我说,他已经死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该再提那些名字。”

    “它怎么回答?”

    布莱辛顿的眼睛移向窗边,仿佛那里有一行可供他照着念的字。

    “它问,怎么死的。”

    没有人说话。

    “我就告诉它了。”

    “然后呢?”

    “它问案子。问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起先我不愿意谈,可后来它说,如果我想拿到钱,就得把事情说清楚。它说我的说法与它知道的对不上。”

    “于是您开始讲。”

    “偶尔。”

    “持续了两年?”

    布莱辛顿攥紧了手帕。

    “不是每天。”

    我想起赫恩画室里那个年轻的自画像,想起它轻易学会的一些小习惯,以及哈利曾问过的那个问题:画后来听见的事情,也会记住吗?

    布莱辛顿一直以为自己在向一个知道答案的死人索取秘密。

    而在那张深绿帘子后面,也许始终有一幅画,正在从一个活人的嘴里,拼凑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

    它拼出来的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还无从判断。

    但我开始懂得福尔摩斯为何没有急着替任何一句话下结论。

    “它问过什么?”他继续道。

    “谁拿了钱。谁先走。警察来以前,谁去见过谁。后来又问法庭上的事。”

    “您都说实话了?”

    “当然。”

    福尔摩斯看了他一眼。

    布莱辛顿把手帕展开,又叠了起来。

    “尽可能。”

    “那么我们最好不要指望那幅画比您更准确。”

    特里维廉转过身。

    “星期六的事,与这些有什么关系?”

    “我还不能断言,”福尔摩斯说,“但有人使用了远比一把裁纸刀复杂的手段,来取走这幅画;代价由一位无关的车夫承担。我希望现在能得到布莱辛顿先生尚未提供的那部分事实。”

    布莱辛顿猛地望向他。

    “我已经——”

    “星期四。您最后一次看见画中人的那天。”

    他停了下来。

    福尔摩斯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它说过什么?”

    雨水沿着窗玻璃缓缓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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